便靈機一動:“咱們為何不把‘祖國萬歲’種在中建島上

【游客撞破滑道护栏】

小島不大,走上一圈,只需半個鐘頭。雲卷雲舒,潮漲潮落,這裡的美麗,只能短時間欣賞,戍守在這裡的滋味是寂寞。經年累月伴隨官兵們的,是日復一日驕陽下的訓練、雷達屏幕前的凝視和烈日炙烤下的巡邏執勤。他們守島的日子里,沒有都市青春的風花雪月。

至少,記者跨越了那麼遠的距離,才見到那些年輕的面孔——

“‘西沙黑’是咱中建人心中的‘網紅色’,我們‘以黑為榮’。”守島16年的四級軍士長郭丹陽,對守島官兵臉上的顏色變化再熟悉不過——剛上島,多數都是臉龐白皙;3個月過後,白里透紅;一年下來,黑里透亮;兩年後,臉黑得像塗了一層釉……

訓練間隙,中建島守備營戰士們共享水袋里的水。琚振華 攝

在時任守備隊隊長李萬波建議下,守島官兵一齊上陣,在海灘上精心“栽字”。擔心日照太強,草種不活,細心的官兵特意為海馬草搭起簡易帳篷,每天精心澆灌淡水。

“不上中建島,祖國離你很遠;守著眼前的海,祖國就在肩頭。”與守島官兵交流,他們中許多人都會由衷地說上這麼一句。

一次戰備值班,宋理想觀察到一艘形跡可疑的外方船隻,他立即上報。經驗豐富的老班長、四級軍士長任偉志,前來協助觀察時問他:“這是什麼?”他答:“是不明船隻。”

對於守島官兵來說,這是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”的青春,也是“仰望星空,腳踏實地”的青春。

為了走近守島官兵,記者在茫茫波濤中顛簸了幾乎一整天。其中一段航渡,換乘的小船在風浪中劇烈搖晃,如同汪洋一葉……

多年前,為捍衛海洋領土主權,年輕的水兵獻出了生命。

“沒有七分英雄膽,休上中建白沙灘。”對中建島官兵來說,提升打仗本領須臾不可懈怠。

島上長夏無冬,太陽毒辣無情,強烈陽光經過雪白珊瑚沙的反射,刺得人睜不開眼睛。守島官兵的模樣,看上去比他們的實際年齡要大許多。強烈的紫外線和多變的天氣,在他們的面容上留下印記,十八九歲的戰士,竟有一張“飽經風霜”的臉龐。

起初,他登上美濟礁,當了3年礁長。你能想象嗎,在22歲的年紀,他駐守在一個沒有超市、沒有電影院,遠離朋友家人的礁盤上,這樣的日子是什麼滋味?

他們是海軍西沙水警區中建島守備營官兵,平均年齡25歲,90後占了一多半。他們生活在改革開放的黃金年代,擁有和同齡人一樣絢爛的青春夢想。

這些年抗擊了多少次颱風、背來了多少噸土、經受了多少挫折,官兵們早已說不清。如今,島上椰樹、抗風桐和馬尾松等樹種已扎根成蔭……在他們眼裡,島上的每一抹綠都是寶。要是把島上的綠色守少了,如何描摹心中的“祖國萬歲”四個大字?

這些年,中建島守備營先後有上百人受到上級表彰,160餘人次獲得三等功以上獎勵。

聽到這,宋理想沉默不語。任偉志退伍離礁的那天,宋理想含淚在手機上敲下送別話語:“班長,謝謝你讓我懂得,被祖國需要是多麼幸福。那一天,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感到我和祖國安危、和軍人使命緊緊系在一起。”

機槍班班長李旺龍在島上服役12年,參加各級比武10餘次,6次打破紀錄,是名副其實的西沙“武狀元”。

去年,宋理想主動要求來到西沙中建島。

為了改善環境,一茬茬官兵為“南海戈壁”帶來了片片新綠。有一名老兵在8年時間里,從山東老家背來了鄉土。老兵李華平從安徽老家帶著雞糞上汽車,因為氣味實在難聞,他差點被售票員趕下車。還有一次颱風過後,島上所有綠植都被捲走,官兵們對著大海號啕大哭,但哭過以後,大家擦乾眼淚繼續種樹……

來到中建島,王鳳鳴、張孝偉和戰友們先是把海馬草種在一個小潟湖中。栽苗、澆水……整整半年時間,大家呵護這些小苗就像呵護自己的眼睛,生命力頑強的海馬草不僅扎下了根,而且色彩鮮艷,生機勃勃。

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時。遠方,因為有這群年輕官兵的青春堅守,變得不再遙遠。

三級軍士長邱華是中建島最老的老兵,守島20年的他,4次立功、多次為單位爭得榮譽,是戰友心中的“守島王”。

他們駐守在西沙群島最南端的中建島。那裡面積不足1.2平方公里,常年高溫、高濕、高鹽、高日照。漲潮時,島礁露出海面部分只有2個足球場大小;颱風來了,整個島礁幾乎被海水淹沒;退潮後,小島又變成烈日炙烤下的“南海戈壁”……

中建島守備營官兵環島巡邏。蔡盛秋 攝

說乾就乾。兩人挖草裝袋,搬上交通艇。

幾個月後,“祖國萬歲”被奇跡般地種活了,官兵們個個臉上笑開了花……守在艱苦的地方,快樂就是這麼簡單,何況這四個大字,時時就鐫刻在官兵心中。

“祖國萬歲”,時時在官兵心中又是一個風吹浪打的清晨,一隊官兵巡邏在朝霞中。官兵們走過的地方,“祖國萬歲”“黨徽永耀”幾個大字在霞光照耀中熠熠生輝。

與中建島邂逅,是在一個明媚清晨。遠處,海平面上露出一抹銀灰色。漸漸地,銀灰色變成一片暗綠色,暗綠叢中還有一抹紅。定睛一看,那是一面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……霎時間,一股暖流涌上心頭。

“遠方有霓虹閃閃,島上有繁星點點。以軍人視角來看,還是島上的繁星更美一些。”郭丹陽的笑容映入眼帘,記者的視線卻已模糊——誰說守島官兵不懂浪漫?這就是他們發自內心的幸福快樂。

這裡牧歌飄散,這裡羌笛遠去,這裡綻放著另一種青春——“日出日落,我在這裡;花開花謝,我在這裡;春夏秋冬,寒來暑往,我還在這裡……我在祖國的陣地里。”(記者 陳小菁 賀逸舒 鐘魁潤)

當你吹過中建島的海風,當你感慨海之遼闊……你會發現,這裡水兵的胸懷,比海還要寬廣、還要博大。

2006年,17歲的張孝偉剛剛結束新訓,乘坐交通艇前往中建島。

一種青春與另一種青春之間,可能隔著上千公里、隔著一片海洋。

然而,這裡所處的海域,是海上交通要道,更是連接祖國大陸與南沙群島的重要樞紐。每年新戰士上島,作為帶兵人,邱華總會反覆叮囑:我們守的不僅是一眼就能看遍的孤島,還有萬頃碧波,這裡的每一粒沙、每一滴海水都屬於祖國。

寂寞的人並不孤獨,堅守的人才是脊梁。中建島艱苦的環境,給了守島官兵獨特的膚色。他們在這裡扎下根來,長成一棵棵參天大樹。

一開始,“祖國萬歲”是老“中建人”肩挑手抬,用島礁上撿來的珊瑚石堆砌而成的。來了颱風,小島被吹得變了形,官兵們最牽掛的便是海灘上的幾個大字。

守備營榮譽室里,一枚椰子被一茬茬守島官兵珍藏——那是官兵們種活的椰子樹結出的第一枚果實。1982年,島上種活了第一棵椰子樹;直到2002年,中建官兵才收穫了第一枚椰子……這來之不易的幸福,官兵們等了整整20年。

離繁華最遠的地方,心卻離祖國最近。當青春匯入時代的洪流,當夢想與祖國同在,任何一種取捨,都折射出中建島守島官兵的時代擔當。

水兵的胸懷,比海還要寬廣如果苦是現實,那麼戰勝苦則是一種境界。

新戰士不解,他卻笑而不語。還有一些親友勸他早點脫軍裝……

那年,一場超強颱風襲來,捲走了幾十釐米厚的珊瑚沙,“祖國萬歲”也被吹得模糊不清……看到這一幕,許多守島官兵很傷心。

“殺——”一聲聲震耳的呼喊,一招招凌厲的刺殺,一個目光堅定、肌肉結實的小伙兒,匕首練得虎虎生威——他是守備營某連連長宋理想,6年前從鄭州大學畢業。來到南海島礁戍邊,就是他的人生理想。

初上中建島,邂逅“西沙黑”西沙中建島,距離祖國大陸最近的城市至少有360公里。

“在那雲飛浪捲的南海上,有一串明珠閃耀著光芒,綠樹銀灘風光如畫,遼闊的海域無盡的寶藏……”此刻,悠揚的旋律迴蕩耳畔。

傍晚,與記者併排坐在白沙灘上,聊起遠在河南老家的父母與親人、在空軍某部服役的未婚妻,這位青年軍官的言語中,充滿奉獻與收穫的辯證法——腳下是祖國的領土,廣袤江山裝在心中;捨棄個人團圓,卻收穫萬千家庭的幸福。

這裡就是中建島,遠在天涯,卻近如咫尺。

對於中建島來說,綠色來之不易。

離繁華最遠的地方,心卻離祖國最近

但他們的青春世界,對於許多同齡人來說,足夠遙遠——

那天在營院一隅,郭丹陽指著一棵纖細的椰樹,笑得無奈:“這是我剛上島時種下的扎根樹。16年了,它才一米六,要是個娃也該比它高了……但我期待著它長成參天大樹的那天,結出的椰子一定特別甜。”

這幾年,陸續有戰友退伍離島,除了日常戰備值班、訓練執勤,郭丹陽又多了一項任務:幫老戰友照看扎根樹。他說,“中建人”上島第一件事就是種下自己的扎根樹,種樹不僅是守備營的傳統,也見證了官兵艱苦創業的奮鬥歷史,島上的每一棵樹都有名字,樹就是人,人也像樹。

如今走進島上的“菜地”,一壟壟福建土、海南土、河南土……給曾經的荒島帶來了家鄉的氣息,也給了守島官兵一種家的溫暖、一份守家的深情。

上等兵、雷達操作員張偉已上島兩年。他憨憨地笑著說:“黝黑的臉龐其實很酷,至少意味著一種經受了歷練的成熟。”

任偉志語氣堅定地對他說:“戍邊無小事,可疑船隻如何處置事關國家的榮譽和咱們守礁官兵的尊嚴!”

“當你經歷過中建島的颱風又見到了陽光,當你為珊瑚沙換上了綠色衣裳,還有什麼困難不能戰勝!”邱華寫在日記中的這段話,隱藏了他太多太多淚水。守島的日子里,他的家庭遭遇不幸,但他從未想過離開。

在四級軍士長張孝偉眼中,沙灘上“祖國萬歲”這幾個字,是自己永恆的情感寄托和精神坐標。

為了守島,郭丹陽三次推遲婚期,他和妻子的婚禮籌備了四五年。軍醫蔡關泉放棄去軍校讀研的機會,心甘情願守護戰友健康。副教導員餘以的妻子,常年駐守永興島,兩口子一年才見幾次面。

從一名國防生向守島戰鬥員轉變的艱辛,宋理想體會最深。

多年前,一位到中建島蹲點調研的將軍聽到官兵的感人故事,留下這麼一句感嘆:“碧海孤島懸,仗劍復揚鞭。試問名利客,幾人能戍邊?”

這裡的青春,究竟有著怎樣的色彩?你問多少名守島官兵,就可能有多少個答案。

在中國地圖上,這個珊瑚石風化而成的小島只是一個“小黑點”。

19歲的新兵張凱笑著說:“你可不知道,這裡的日出、日落有多美,你更不知道,這裡的星空有多美。這漫天的繁星,如同遠方的萬家燈火。守在這裡,我們心安。”

在琛航島等船的過程中,他結識了休假歸隊的時任守備隊指導員王鳳鳴。他倆看到琛航島潟湖中,生長著一種紅莖綠葉的海馬草,便靈機一動:“咱們為何不把‘祖國萬歲’種在中建島上?”

今天,面對複雜的海上維權態勢,中建島守備營官兵在執行護漁護航、警戒巡邏、防禦作戰訓練任務時,始終保持著當年那股衝勁兒。正如水警區一位領導所言:戰風斗浪靠什麼?一靠血性、二靠本事。